2007年8月21日 星期二

(註3) 心靈日記 1973.9.16






我再度修改了中譯本裡的一些詞語:

KRISHNAMURTI'S JOURNAL
BROCKWOOD PARK 3RD ENTRY 16TH SEPTEMBER 1973

He always liked machinery; he dismantled the motor of a car and when it ran it was as good as new.
他一直都很喜歡機械;他曾拆開一輛汽車的馬達;當馬達再度運轉時,就跟新的一樣。

When you are driving, meditation seems to come so naturally.
當你開車時,冥思似乎就自然而然的來臨。

You are aware of the countryside, the houses, the farmers in the field, the make of the passing car and the blue sky through the leaves.
你意識到鄉村、房子、田野裡的農夫,開過的汽車模樣和透過樹葉的藍天形狀。

You are not even aware that meditation is going on,
你甚至沒有意識到,冥思已然行進中。

this meditation that began ages ago and would go on endlessly.
如此的冥思,早在無數世紀之前開展,也會無止盡地持續下去。

Time isn't a factor in meditation, nor the word which is the meditator.
時間並非冥思的成素,正猶如”冥思者 ”-- 這個詞,亦非冥思的成素。

There's no meditator in meditation. If there is, it is not meditation.
冥思之中並無冥思者。若有的話,那就不成其為冥思。

The meditator is the word, thought and time, and so subject to change, to the coming and going.
冥思者,就是字詞、思緒以及時間,而且是如此的受制於變動與來去。

It's not a flower that blooms and dies.
它並非一株會開放與凋謝的花朵。

Time is movement.
時間就是遷動。

You are sitting on the bank of a river, watching the waters, the current and the things floating by.
你正坐在一條河的河岸,注視著河水、水流和浮流過去的一切。

When you are in the water, there's no watcher.
當你身在河水之中(與河水合而為一)時,就不會有注視者存在。

Beauty is not in the mere expression, it's in the abandonment of the word and expression, the canvas and the book.
美並不在表達的蒼白裡,美是在 - 對語言與表達、對畫布與書籍的 - 放棄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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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陳蒼多先生,為何在這篇札記裡,將"meditation" 譯為 "沉思",這種關鍵詞似乎應該維持一致!所以我將它們都還原了。

      關於”meditation 冥思”,在前2篇札記裡,我們看得出那是屬於個人的冥思,某種個人有能力進入的意識狀態,就在純然的看與聽之間。

      然而,在這第3篇札記裡,Krishnamurti 卻提到了屬於更大、更大架構的冥思,那似乎是瀰天獼地、橫亙古今的狀態,是個人得以冥合於天地之間的那種,是那種無關乎生死遷變的永恆真實,是那種屬於蓋亞大母的睡夢之類的狀態。

( 設想:我們的地球母親大多是在睡夢中,從相互連結的古大陸
,到如今的陸塊分佈狀態,只不過是蓋亞母親的兩次拼圖,玩完了,她繼續睡。Krishnamurti 所提及的更大架構,冥思,就是地球母親的沉沉睡夢 )

    接著,Krishnamurti 很顯然的,不以慣常的物質文明的意識架構,來詮釋他自己的感受。他並不必然預設一個物質性的「 我」,來作為一切意識的起點。他可以直接越過「我」,直觀的描述與萬物冥合的狀態,然後再回頭來提醒,在如此的經驗之中,一般慣性意識裡的「我」,是缺席的。

  這一點非常值得深究。

  因為這似乎也吻合於一般人的經驗。在心裡學上,我們以「心裡時間」不同於一般所意識的時間,來作為區隔與解釋;在中國道家思想裡,我們會將它形容為「忘我」的現象。的確,「忘我」就是一種意識不到「我」的狀態,然而,究竟是「我」真的不在;還是在,可是被蒙蔽了?

  這就得要看我們詮釋的基準為何。是根據物質文明的架構,以真實的感官經驗為基準;還是根據世尊「諸法無我」的說法,再加上 Krishnamurti 所提及的意識的本質狀態。

再進一步,關於:

冥思者,就是字詞、思緒以及時間,而且是如此的受制於變動與來去。它並非一株會開放與凋謝的花朵。時間就是遷動。

      冥思者,指的就是我們意識裡的「我」。

      我們通常都如何跟別人介紹自己呢?我們如何詳細的描述自己呢?我們如何找出那些:可以被描述而出的語詞、可以從心中瞬間流掠而過的意念裡攫獲而出的思緒、以及以時間軸為衡量基準的一切過往?

      那正是我們精準的困境所在。我們無法跟任何人交換關於自己的真實情報。有的只是模糊的斷裂碎片;有的只是抽象的曖昧可能。

      Krishnamurti 以一株能夠開放與凋謝的花朵的逼人真實,來作為冥思者 - 虛妄、游離、依附於時間 - 之存在的反證。

      時間就是遷動。唯有自外於時間的存有,才有可能,擁有無關遷動的自性天然。

      那就是美,就是愛,就是放下一切之後的 - 不再存在。

 

「 You must leave the world to see the beauty of that stream.
你必須離開塵世,才能得見那溪流之美。 」

 

 

4 則留言:

小山老師 ...... 提到...

給某位朋友的回應

是的
節錄給你的意思是
直到昨晚
我才終於找到一個
可以有效區分這些人 的說法

以他的行為來分判他的動機
以他自己的生命姿態
來論定他自己

我是沒直接罵奧修
因為還沒空

寄給你的原因是因為
以前我們也談了不少奧修
奧修似乎也作為灰色地帶的人物很久了

關於這點
我一直很感屈辱
我就感覺他有問題
可是又說不出哪裡有問題

然後
昨晚來臨了

前面那段南、北宗的區分
終於浮現出來
那是我從不曾聽聞的論點
我這才終於搞清楚整件事的最大架構

這當然牽涉到 禪宗在整個佛教宗派裡的位置
也牽涉到 禪宗 的真正姿態

我終於看到 禪宗自外於整個佛教的宗教傳統的理由
那大約大約就是krishnamurti 解散世界明星社的相通理由

任何形式的拘束
都是障道因緣

而且首要的
就是帶領者的生命姿態

帶領者拋卻了所有的傳統好處
他所宣說的道
也就回復了純淨

我不是要挑戰
也不是閒磕牙
只是想跟你分享
我自以為的
重大領悟

小山老師 ...... 提到...

下面這一段是從本文裡抓下來的感想
怕混淆了原本對 krishmurti 的註記

我並不贊同一般將Krishnamurti 神格化的作法或說法,

Krishnamurti 的解散世界明星社,證明了他的真知與不妥協於俗世誘惑

這在佛教裡,正好比南宗與北宗的區別
南宗與北宗的真正差異

我們可以用六祖慧能和神秀上座之間的差異來做譬喻

我覺得一般佛學論述裡的說法,大多是不明究裡的以訛傳訛

說甚麼南、北宗是在實踐法門上不同

或以五祖的最後取捨來貶抑神秀,因為他的無法明心見性

不管吹捧誰或貶抑誰,都不對。
非法,非非法
因為,這些論點根本就沒抓到重點

若以Krishnamurti 解散世界明星社的時間點為基準

解散前,就好比神秀
解散後,就好比慧能

為什麼這樣說呢?

先讓我來批評一下傳統的論點
由於禪宗後來的取得中國佛學的正統
沒有如北宗般煙消雲散
所以,一般的論點,有意無意間就在詆毀神秀的無法澈悟

然後再提及他的三朝國師之類的地位,好平衡一下自己的論點

可是

這根本就是胡說八道
能夠有資格去做如此批評的人
大概只有五祖以上的歷代祖師,或是釋迦牟尼本人了
因為這些少數的人
才是真正在說法上,被承認有資格掌握佛學最終真裡的人
一般俗人,憑甚麼敢在神秀面前說三道四
以神秀的資質,以他用功之深,以他最後悄悄離山他去的情操
以他後來在世聲譽之隆
誰敢走到他面前,說他甚麼甚麼?
學術論述之荒謬

由此可見一斑

其實兩人的最大差異
南北宗最大的差異
就在於他們採取的生命姿態

這就好比Krishnamurti 解散世界明星社
之前與之後的生命姿態

甚麼意思呢

解散之前,Krishnamurti 是以彌勒佛的容器為世界所仰望
解散之後,Krishnamurti 公開宣稱:真理無捷徑
他徹底去除自己過去被視為上師中的上師的地位
徹底去除一切神異的宗教技倆
回歸到一個跟常人平起平坐的對談對象

比較到北宗的受朝廷百般奉養
和南宗的自力開山刻苦自養

這就是 生命姿態的不同

捨不下藉神思妙說來滿足欲望,玩弄眾生
捨不下高高在上的上師姿態,以玄理奴役眾生
怎麼說得上明心見性呢?

我也順便來罵一下奧修好了

這些庸碌的上師
以各種藉口奴役他的信眾
說甚麼眾生需要引領以認識大道
於是自居不下、當仁不讓
嗐!可恥

這也猶如六祖的「無相頌」一般

心平何勞持戒 行直何用修禪
恩則孝養父母 義則上下相憐
讓則尊卑和睦 忍則眾惡無喧
若能鑽木出火 淤泥定生紅蓮
苦口的是良藥 逆耳必是忠言
改過必生智慧 護短心內非賢
日用常行饒益 成道非由施錢
菩提只向心覓 何勞向外求玄
聽說依此修行 西方只在目前 」

重點在於,去除了驕傲與勢利
回歸到人性之常
真理絕非無法理解的深奧思想
而應該是散諸四方的真實存在

就像 Krishnamurti 所說的看與聽
那本來就是人的本質狀態
真理需要的是人的回歸
而非轉加懸遠

看看Krishnamurti 與六祖慧能所展現的生命姿態

真假 真的那麼難以分辨嗎?

匿名 提到...

生命中純然有力的到底是什麼
冥思嗎?

除了體察外在
內省時究竟能否亦然
純然的看與聽之間

我假設此境界或狀態
也許便能夠無所謂情緒乖張或隨之牽動
而卸卻無措 而擺除聞嗅痛苦

忘我再反諸看待自我
想知道究竟.....

"我思故我在"
以思考來說明存在的事實
進一步證明存在的意義與價值
此話深深刻畫智性無所取代的重要感

我卻看到克氏摒除思緒
冥思不為思考範疇
乃獨立之姿
第三隻眼的順暢
就是那樣 也是那樣

我便是佛 佛在我心
或說我在神的懷抱
個人覺得便是你所說的
"直觀的描述與萬物冥合的狀態"

小山老師 ...... 提到...

思緒
是存在的實然
我們不需要去貶抑它
我們只要明瞭它先天的限制與陷阱
思緒並非敵人

這就好比
一個不曾覺察自己天生雙眼就被蒙住的人
向來就以摸索、摸索後的印象,及
印象與印象間的排比、對照、比較、推論
來 "知道事實"

可想而知
如此的判斷正如瞎子摸象
一般的荒謬與可悲

我們當然不是天生如此
我們只是被教養、文化馴化成如此

教養與文化為我們開啟了一道道懸空而神奇美麗的窗框
我們不自覺的被吸引到窗框旁
享受透過窗框所望見的諸般神奇

久而久之
窗框之外的所有景象
逐漸淡褪
成為我們視而不見的巨大空白

窗框裡的一切內容
都是過去
都是某種獨特視野下的主觀編輯
遷就於種種文化制約
遷就於種種道德標的

為了流傳
為了宣傳
為了虛擬的不朽

然後
為了生存
我們透過模仿
也在自己的心中
制定一個專屬的窗框

為了整理心中雜亂無章的感受
為了處理種種的不吻合
為了屏除窗框之外不時浮掠而過的陌生心念

我們設定了一個對內檢視的窗框
藉以合理化、具體化內在的諸般感受
用以了解、用以快速掌握、用以作為
簡陋表達的卑微基礎

排除、壓抑、扭曲
根源於外在窗框
生成於內在框窗

這大概就是完整的文明化的過程
人類透過學習、模仿而有的生存能力
猶如 Krishnamurti 在1973.9.21日的札記裡,所提及的哭泣女孩...

「他們會遺忘自己的創痛與悲傷?或者他們會逐漸為自己建立逃避和抗拒的力量?保有這些創傷似乎是人類的本性,而他們的行動因此變得扭曲。」

最後
"神"、"佛" 都不能是對象
只能是成為(becoming)的狀態
成為與萬物冥合的狀態 ......